东莞长安镇一家精密模具厂的车间里。三台五轴加工中心停了快两周。

原材料价格波动与订单碎片化 模具行业影响因素深度观察

厂长老陈指着角落里堆放的模具钢坯料说,这批H13钢是去年底按每吨两万三进的货,现在市场价跌到一万八,光是材料成本来就是亏了十几万吧?更头疼的是下游客户把原本三个月的订单拆成了七八个小单,每单数量不到过去的三成。订单碎片化的趋势,正在成为左右模具行业走向的很重要变量。模具行业影响因素中最直接的一条,永远是原材料价格。模具钢、铜材、铝材的价格曲线几乎和模具企业的利润表反向重合吧?

去年下半年钨钢价格涨了四成,直接吃掉了中小模具厂大半的毛利。有老板跟我算过一笔账了,一套中型注塑模具的钢材成本占比在15%到25%之间,价格波动超过10%,报价就得推倒重来。现实是客户下单时锁定的价格,一般赶不上钢厂调价的速度。

剪刀差逼着企业要么囤货赌行情,要么把成本压力往后传。可模具是定制件,每套都不一样。

转嫁成本比标准件难得多。我注意到。珠三角一些模具厂开始和钢厂签季度锁价协议了,能拿到条件的,至少得是年采购额千万级别的企业。小厂只能随行就市的,利润像坐过山车。另一个隐性的影响因素是下游产品的生命周期在缩短。家电、消费电子、汽车改款的速度越来越快,模具的更换频率跟着水涨船高。以前一套电视机后壳模具能用三五年,现在两年就得改款。按理说好事,需求多了。

可问题是单套模具的批量小了,分摊到每件产品上的模具成本反而上升。浙江台州一家做日用品模具的老板告诉我,去年接了六十多套模具订单,平均每套产值不到八万,前年这个数字是十二万。

活多了,钱没多赚了。量价背离,根源在于下游客户不敢压库存,把风险向上游模具环节转移。模具厂成了缓冲垫,订单碎、交期急、改模频繁,设备和人工的利用率被拉低。有数据显示,国内中小模具企业的设备综合效率平均只有六成左右。订单碎片化是拉低这个数字的重要原因。技术工人的断层也在悄悄改变行业格局。模具行业靠的是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,年轻人不愿意进车间。

广东一所职业技术学院的模具专业,去年毕业生三十七人,真正去模具厂上班的只有五个。剩下的要么转行做销售,要么去了自动化设备公司。

人才流失对模具行业的影响是深层次的是不是买不起好设备,是没人会用。五轴机床摆在那里,编程调机的师傅月薪开到一万五还招不到合适的。我见过一家做精密连接器模具的企业,老板自己顶了半年夜班,就因为招不到能独立开机的师傅。局面倒逼企业上自动化,模具的单件小批特性决定了。完全无人化不现实。人机协同才是出路,可懂模具工艺,但且懂自动化的复合型人才,市面上比大熊猫还稀缺。环保合规成本年涨得厉害,多数模具厂还能消化了。

真正让企业主睡不着觉的,是回款周期。模具行业的账期普遍在三个月到半年,碰上大客户拖到九个月也不稀奇了。上游材料要现款,下游回款慢半拍,中间的资金缺口全靠老板自己垫。去年佛山一家模具厂因为一笔两百万的货款拖了十个月,差点断了现金流。资金链的紧绷状态,企业不敢接大单。

也不敢扩产能了。模具行业影响因素里。金融环境的冷暖。最终都会传导到车间的开机率上。央行降准释放的流动性,能流到模具厂的少之又少,银行对轻资产的模具企业向来谨慎。这个行业拼的是手艺和信誉,活下来靠的是现金流。